我們家的小朋友們

From 2015-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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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2日 星期五

我的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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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鄉在雲林縣林內的鄉間,從阿祖、阿公到爸爸、姑姑這一輩,
都曾居住、成長於在這個地處丘陵,平原各半的翠綠山城中。

家裡的房子是依閩南式三合院建築搭建而成,由木結構、黃牆、黑瓦構成,很有傳統台灣味。

經過歲月的洗禮,房子周圍的外牆早已斑駁,
牆上爬滿了藤蔓使得四周綠意長青,屋後的樹木長青,使得映入眼簾的盡是滿山的翠綠、繽紛。

每逢仲夏午後,總有陣陣蟬鳴響起,入夜後晚風輕撫,滿牆葉子奏起嘩啦啦的聲響,
彷彿將沉睡了半世紀的老屋喚醒,也翻動著屋內發生所有好的,與不好的記憶。






阿公走的那一刻,我沒能第一時間趕回家,
是爸爸跟小姑姑從醫院搭著救護車,帶著阿公回家的。

爸爸抬著阿公的身體進到家堂時,對他說:「阿爸,今嘛覽到厝裡啊,病攏好去,身軀也好囉;親像你少年時照顧搵港款!」

這是第一日。

入夜後的三合院,在月光的傾瀉下,顯得安靜與孤獨。
當夜空掛上了滿天星斗,如果此刻你站在老屋旁閉上眼睛,靜靜地用心傾聽,
彷彿會聽見房子在訴說著對家族裡面每一個人的了解,便會明白每一件發生在屋內愛恨情仇故事,背後的來龍去脈。

亮著燈光的佛堂內一片寂靜,只有陣陣的佛號伴著憂傷與疲倦氛圍;
我望著覆蓋在阿公身上的往生被,整個人輕飄飄的,跌坐在以前的回憶裡。






















打從小時候,阿公給我的感覺像是顆擎天巨樹,
總是清晰地聳立在蔚藍清澈,沒有一絲雲朵的空中;待在這樹下的庇蔭,值得依賴,卻也讓我懼怕。

依賴的是當我們家道中落時,阿公收留了哥哥和我住在家裡,
在那一年的時間裡我跟哥哥兩人不用在台中當鑰匙兒童,捱過每個等待在外辛勤工作的父、母親回家的夜晚,
甚至不會再從朦朧的睡眠中,聽見從父、母親房裡傳來吵架的聲音。

懼怕的是,當我與哥哥獨自住在阿公家時,阿公也不隱諱地在我們面前數落起我的父、母親,
於是我也開始頂嘴反抗,變成與阿公爭吵的人是我;最後落得阿公所有的氣全出在我的身上。

於是有阿公、阿嬤的陪伴,變成是心中一種難以言語的踏實;
但是每次爭吵到最後,我想走,卻又不敢扔下哥哥不管,更不知道能走去哪裡?這份踏實也變成離不去的枷鎖。

兩個地方都心底最重要的地方,只是兩個地方都感受不到溫暖;
因為我不知道,到底從阿公嘴裡說出的父、母親是事情的真相?還是父、母親說的才是真實的?

從那年開始,我的世界被綑成一團棉球,許許多多的事糾纏在一起;
於是挫折與磨難,困頓和出路,互相的咒罵以及哭泣,串成了一個麻花結子,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我開始懂得,在這一生中,也許會有某個目光、某個片刻、某個事件註定要與你過不去,能做的只有自己走過這道屏障。

於是我懷著這樣的困惑,走過我的青少年時期,告訴自己要開始長大。

長大成人的我,也開始封閉自己,遠遠的離開林內這座山城,離開阿公、阿嬤;只在每個僅存的年節奉上紅包的行禮如儀,附帶幾次的爭吵。


























(照片中左起:弟弟、阿公、照顧阿公的外勞)

雖然這是我的直系血親,但是我不得不說:「我很害怕回憶這段過去,去看我們祖孫之間的關係。」

第二天,入殮當天早上,天空滴滴答答的下起雨,風一吹,不肯停歇的斜風細雨看得心底直打鼓,提醒著:「 離別的時刻到了。」

葬儀社準時將棺木送到家中,法師帶領著我們,
準備了一大桶熱水、毛巾、還有一串又一串的衛生紙,掀開阿公的往生被,開始淨身、更衣。

阿公的眼睛與嘴唇,微微睜開,膚色白中帶黃,紅裡轉黑的血管隱隱約約佈滿了四肢;
原來當我們靈魂離開了軀殼之後,會變成飄蕩在天上不同層次的雲彩,彷彿看得見卻又摸不著。

當我用左手抬起你的後腦勺,右手再以毛巾摀住你的口鼻,以防血水流洩出來時;
我意識到這將是我們此生的最後一面了,放你進入棺木前,我用手摀住臉抽泣著。

心中湧起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如果回到過去,我忘掉那些不愉快,不理會那些內心的痛楚,
常常回家陪你,也許可以分擔你一些孤獨的痛,悲傷的苦,也說不定?

突然間,我開始懂得這些年來你的恨鐵不成鋼、懂得「你的愛」是說不出口的!
知道你倔強地不說出口:「你也需要陪伴……」,甚至,我臭脾氣也跟你一模一樣……。

頓時,我的胸膛幾乎要撕裂,心跳激動不已,感受到自己的年輕和不成熟;但是現在我卻只能強忍住淚水,拼命克制著起伏的心。

二七之前,原本我們聘僱的遊覽車公司突然之間,向姑姑表明不願意在回程運送骨灰罈;
所以我便帶著一份新的任務返回台北,就是在火化當天開著貨車在火葬場與大家會合,再開車載著阿公的骨灰罈南下。

於是在阿公大體火化前,我帶著那份複雜的回憶,
在喪禮中脫隊,回到台北近郊,那只有我跟小朋友們存在的城市。

從淡水河右岸遠眺八里,感受著繁華中獨有的寧靜。

(下方照片中是一位被我偷拍的看海人,謝謝你帥氣的姿勢,才讓我拍下這麼好的剪影)






































整座世界就我一人,好像遠離著家事,心底卻明鏡似地知道;
自己早因源自於對家深切的情感,縱使人不在林內,心情卻無法抽離。
這個時候,我的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伸手觸摸自己的皮膚,有點刺痛的感覺,跟我的心一樣。

一直以來,我是個說話比寫字來笨拙的人,因為拿文字來餵養自己的生命比較簡單,而話裡機鋒兩面刃,會常常傷了自己與別人,而還不自覺。

於是我緊閉自己,寄情於動物來忘記人群,用文字去描述我自己內心的世界,自詡為名士派,
卻常常忘記了原來做文與做人一樣來的重要;因為只在學問上求進步,不學與人和睦相處的方法,文字再怎樣好?也無甚足取。

從頭七至今,我們的工作便只有誦經回向,人生如課,求的是為阿公上求佛道,下化眾生。






















每五十分鐘,休息十分鐘,雖然念經儀式繁雜;但神奇的是,唸佛經的同時,我也可以靜靜地回想,
去思考,去面對我們之間的關係,與你相處的每一刻,每一個事件,每一句對話。

時空變得隨意,回到你還在這個屋子的時候,原來人在相處的時候不見得會有機會瞭解對方,
但是當願意為對方退一步想的時候,才能夠開始互相理解,原諒才願意出現。

第十九日,大體火化。

當天我凌晨四點鐘就開著車出門往三峽火化場去了。
我還記得當天有點涼意,抬頭往上望去,天空彷彿被炭筆畫過一般,灰矇矇的一片又一片,
讓人的心底有了重量;原來離別的天空,就是長得這副樣子的。

進到火化場時,我看著阿公棺木,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我在心底對阿公說:
「神會擦去我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示錄〉(21:4)

七七辦完至今,骨灰已經供奉在林內,神主牌位也請回台中了;但是有些時候,我還是會忘記,阿公已經離去。
因為鄉下山城裡的老屋還在,農舍還在,在那裏生活時的記憶猶新,所有的一切又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沉重。

有一回我搭台鐵往嘉義,經過林內時,我特意跑到車廂連接處向外望去,希望再看看這個曾經我與哥哥求學,還與阿公、阿嬤居住的地方。

掛在車廂與車廂連接處,家鄉的味道與農田的味道被山風帶了進來,
恣意的吹著來自家鄉的鄉愁氛圍,回到舊地,跟那遠遠消逝的人生過往。

家鄉的晚霞是美麗,是舒服的。酷熱減輕了,沒有殺傷力,僅剩下夢幻與繽紛。

一眼望去,遠處的老屋被濃鬱的樹林,和一塊塊綠油油的莊稼地圍繞著,
天幕上灑落下來的光線鑲著黃色金邊,映著千姿百態的雲朵,一一漂流、緩慢變化,塗在天際上。
霞光一絲一縷降下,披在老屋的身上,彷彿畫出阿公臉龐的輪廓,還可以看見老屋的後山,翠綠的,屹立不搖的在那裡。

好似這一切的幸與不幸,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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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是一篇難產的網誌,讓我陷入很深很長的悲傷裡面,走不出來。
我對阿公的感情是複雜的,我們有切不斷的血緣,說不出口的愛和關心。

在阿公還年輕時,他用怒罵來表達他對我們家的愛與失望;
等我長大後,我用冷漠與害怕來逃避我的童年與應該孝順阿公的時刻。

我一直覺得人生在世就像一顆鑽石一樣,很許多的切割面,有些光亮,有些灰暗。
光亮的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好習慣與優勢、灰暗的則是我們上輩子帶來的壞習慣與缺點,
唯有透過一場又一場的苦難與痛苦的研磨,我們才會成為一顆完整的鑽石,回到神的身邊(或是成佛)。
這便是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目的。






































謝謝阿公、阿嬤給我的教育與愛,雖然我處理得很糟糕,
這是我們一起的學習;不管如何,這份祖孫親情會永遠在我心裡奔騰不息。

我要謝謝姑姑們在我不知該如何面對老人家的這些年中對阿公的照顧與關心,還有辦理這段喪事的過程中給予的支持,
以及家族裡面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給予的幫助,希望從我們這一輩大家開始熱絡起來。

也謝謝鎧欣一家人,在我回南部辦喪時,不辭辛勞的照顧我家小朋友,
還有熊姐、皇文這幾個月幫我照顧了兩個頑皮的小鬼卡瓦與巴比,謝謝兩位姐姐。

延伸閱讀:我的哥哥

2013年12月31日 星期二

爸爸,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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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3年的最後一天,
阿公已經在這裡的加護病房住了將近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一路上,我從台北去見阿公時的心情,很沉重。

我與阿公相處時,總是一種沉默與安靜的模式,
雖然這十多年來的除夕年夜飯,只有我陪著他過,
但是,我從來不覺得,阿公本身對我懷有任何特別的親密好感。

我與他,祖孫兩個人之間,總是有一股冷淡的空氣圍繞著。

這家醫院位於嘉南平原與中央山脈的連接處,
由以前國軍八么勾(819)醫院,轉手給成大接手經營的區域教學醫院。




































一個月前,阿公在睡夢中喘不過氣,救護車連夜送老人家到這裡來。

那個夜裡,皎潔,圓潤的月娘照亮了林北村內的每一個角落,
也把這些年來,家裡的不完美、缺憾、爭吵,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心底明鏡似地知道,從小阿公就把對爸爸責怪的怒氣,對媽咪誤解的情緒,都出到我跟哥哥的頭上。

至今,我都還不敢回想,國小住在阿公家的那一年,我們是怎麼過的?
上學是我最開心的事情,回到家,兩個小孩卻承受著,老人家的怒氣,而淚如雨下......。

我總是哭著跟阿公說:「你不要罵我爸爸,媽媽,好不好?他們也是你的兒子跟媳婦!」
阿公則氣得臉紅脖子粗的說:「是逆老母假你尬,愛尬阿公安捏公威,是不是?」

每次,我總是默默地走到外面的大埕前面,把眼淚往肚子裡吞,等著爸爸媽媽來看我們,
往後的日子裡,他只要抓到機會,就會來取笑我說:「逆爸爸媽媽,早就不要你們了!」

從那一刻,我開始知道,原來淚水並不會對事情有所幫助,
我開始學會不哭了;那年,我國小三年級。

十年後,哥哥先走了。

阿公罵爸爸、媽咪說,如果哥哥讓他帶,就會活得好好的;你們是在當什麼父母?!

我聽了更生氣,心底想著,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們,只會罵我們,我跟哥哥繼續住你家,就算好好的活著,也會發瘋吧。於是,我氣到大罵:「哥哥都死了,他在放什麼馬後炮啊!」爸爸則是過來輕拍我的肩膀說:「不要這樣,他也是我的爸爸啊!」

原來,我的責任好重,原來,我的原諒還在學習;
原來,身為獨子的爸爸,在哥哥走後,只有我可以依靠。

這一個月來,爸爸在加護病房外,看護阿公辛苦了,
謝謝您這些年來,為我豎立一個好榜樣,告訴我親情的重要,與原諒的真諦。

祝您與媽媽,往後的每一年,都像今天13、14年一樣健康,快樂。


2013年11月12日 星期二

相遇是緣份,相處是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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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                                                                                                                                                            
                                                                                                                                                                                   ──張愛玲

有些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相遇,不是隨機抽樣的結果,而是眾多因緣聚合下的精心設計,
用緣份串起了人與人之間各式各樣的連結;而我又何嘗有幸,能與妳適逢其遇。

當緣份來了,走在一起;能一起在走,更是福份。只是後來的這些日子,每當我想親近妳時,卻總看見妳對我投以冷淡和厭惡的眼神;當我開始發現,妳與朋友講電話,遠比與我說話還要來的開心,甚至很多事情我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時候,我的心情是破碎的。

我想這不全是妳的問題,我也要負起相對的責任,究竟是什麼原因,才讓這段感情變成這樣?我曾努力地從腦海中,搜尋可能問題的記憶片段與蛛絲馬跡,卻一無所獲;這不僅讓我不知所措,心中也感到莫名的恐慌與悲傷。如同妳說的:「我也同樣的,在消耗著妳對我的愛。」

愛情是一種抽象,可變化的青春夢;而婚姻是一份具體且穩定的責任。愛情可以隨心情、憑感覺、可以愛、也可以不愛;但婚姻卻是一紙合約,在我們享受權利的同時,還要奉獻我們的義務,付出我們的犧牲,讓彼此更好,讓一個家更好。

如果用戀愛的心態來看婚姻,婚姻的確是墳墓,但是當我們換別的角度來看,婚姻卻是一個全新的開始;愛情並沒有結束,而是又有一份新的感情加入。如同空氣變成水蒸氣,變成雲,變成雨水,總有不同的狀態;就像愛情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也有不同的型態,但本質是不變的。

在這段妳離開的時間裡,我過了好多,好多沒有妳在身旁的日子,雖然妳不在身旁,但思念卻彷彿沒有邊際般的,淹沒我在淚水裡。我也在眼淚中懂了,我們已經看見了不同的天空了;而這段感情,也到了該盡的時候。

從今以後,在不久的將來,無論我遇到什麼樣的挫折與痛苦,都會微笑著告訴自己:「這就是人生,眼前的這片良辰美景,賞心樂事也該到盡頭了。」

我突然明白,有一種沉默的思念,能潰堤了不爭氣的淚水;有一種不張揚的歌聲,能夠讓人帶著微笑,唱出的音符卻能夠比哭聲還淒涼。我一直希望我們都能夠成長,尤其在有了彼此之後,更要有所進步。但是如果妳要的,不是我給得起的,也不是我所能給的;我想我不應該去阻礙妳,把妳硬是困在我的身旁;如果妳不快樂,那我也會很難過。

當有一天,我們真正明白了:「相遇是緣份,相處是功課」的道理,那麼紅玫瑰才真能永遠成為,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白玫瑰才能依舊,像床前那道溫柔的明月光。

最後,我要說:「很高興,緣份讓我們可以相遇;只是這門課,我不及格了!對不起。」

2013年9月7日 星期六

寫給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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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是一個人口簡單,平凡的家庭,也和台灣每一個家庭一樣,承載著許多故事。
這些好的、壞的故事的記憶都在我腦海裡,任由長長的時間去累積沉澱。


在弟弟還尚未出生的時候,我常常與大哥兩個人獨自待在家裡,等待父母親工作結束回家,
幾次家裡停電了,我與哥哥躺在床上說話,看起來是彼此聊著家裡的事情;心坎裡卻是害怕一個人陪著孤單的夜。





































這張照片是媽咪與當時念國小的弟弟的合影。
弟弟,說真的,我還挺喜歡你當時的樣子,西瓜皮的髮型,手上拿著一把玩具槍,靠在媽咪的懷裡一起拍照。
 
記憶在我的腦海裡是片斷的,它從來不是連續的過程,還好不是。

我與哥哥、爸、媽一起搬家住過台灣各大都市的時候;
你與爺爺奶奶同住在雲林的山城裡,
當我們活在同一個時空中,經歷不同的生命歷程時:

你念國小;我正過著叛逆年少的高中生涯。
當你國中跳八家將,過著可愛叛逆的青春;我去當兵。
你畢業時;我處於猶豫該不該退伍,面對未來的茫然裡。
你拼了命打仙劍奇俠傳與伺服器的網友們搶當武林盟主時;我出了嚴重的車禍。
你當兵;我念大學。
你念高中;我上研究所。

 

算算這些階段裡,我們還打過幾次架,有時我贏,有時我輸。這些記憶的光影回想起來,有的很美好,有些不是,有些破碎的記憶在之後隨著時間流去,變得意義深遠,而有些美好則剛好相反,然而這些年過去了,我們兩兄弟卻始終沒有走入彼此的生活中。

算算,我離家已經整整十年的光陰了,日子在燕來雁往中消逝,我們生活在同一個時空裡,卻沒有共同的生活經驗。


前年,你在MSN上跟我說:「二哥,如果你高中的時候,就能把書念得這麼好,那我現在也不會只是這樣,因為過去你是我的偶像!」或許你不知道,當我在電腦螢幕上一直向你道歉,同時我已經潰堤了。
 

弟弟,在你、我相隔七歲的年紀裡,我不知道該何跟你相處?我沒有辦法扮演好身為二哥的角色,更沒機會一起把大哥對你的期望,好好告訴你。
 

上回你載我到車站搭車回台北的時候,你告訴我,你還有許多夢想要去實踐,所以你有你的想法,其餘的事情,是我跟爸媽的責任。
 

當時,我看著你的臉龐,讓馬路上對向來車的大燈照得一片橙黃。
我一邊想著你
的話,一邊看著屬於你人生裡頭那遙遠的未來,也回想著我們家一路走來,爸媽為了我們而嚐過種種人生悲歡離合的艱難。

幾個月過去了,我一直在回想著你當時在車上說的這番話,讓有時我會生氣大罵,有時我又陷入深沉的回憶,也有幾回讓我在夜裡嗚咽低語......。

弟弟,我想要跟你說,很抱歉,讓你在小的時候,獨自住在爺爺奶奶家裡,
沒有與我們一起同住,剝奪了你許多的童年回憶,也讓我們彼此的感情,沒有一般兄弟間那麼樣的深厚。

最後,我想跟你溝通一件事,當大哥的生命結束在他青春年少的十八歲寂寞裡,而家裡的希望只剩下我與你了。而人們原本就應該追求自己的夢想與實踐一番事業,只是在我們努力活在自己的世界時,卻冷落了家人,忘卻了自我真正的價值。

有些時候,看看獨裁了一輩子的阿公,靠自己的意志迅速做一些獨好自己的事情,
你看他在生起氣來說的話,有多麼的傷人,但是你若仔細看,其實他的身上有一種悲哀......,
歲月的無情就在那,他已經失去了我們的陪伴與孫兒們的心。
 

每每我回去探望他時,他總是希望我能找對象,早日結婚,讓他抱孫子,可是小面神的我看著阿公的臉時,腦海裡總是浮現出,小時候與他同住時,種種的不愉快與他咒罵我的那些難聽的話語。雖然,我早已經原諒他了,只是,不諱言的是過去的傷痕還清楚的刻在我的胸口。

有一天,爺爺會離開我們;而身為獨子的爸爸,夾在我們家與爺爺、眾姑姑家中間,是很難做人的。



























父親(第二排左)、母親(第二排右)婚後在胼手胝足走著他們人生的同時,生下了哥哥(第一排右)、我(第一排左),以及相隔七年後出生的弟弟(第一排中)。

大哥已經走了,有一天,我們家只會剩下我們四個人,你和我兩個年輕力壯,有無限美好將來的年輕人,我希望我們家能夠有多一點向心力,凡事你會與我商量,我會懂得尊重你的想法,會知道只要我們兩個人做人良善、做事團結,可以兄友弟恭,正所謂:「打虎抓賊親兄弟」,我們可以照顧好父母親,可以有自己璀璨的將來,因為財富不會帶來美德與其他美好的事;美德卻可以帶來財富與其他美好的事。
 

甚至我們也應該天天反省自己,是否曾經躲避過責任和困難?是否存有種種的妄念?是否說過不公平和不正當的話語?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不是財產金銀不是房屋田產,不是身體的舒適和逸樂,而是真理、榮譽、謙虛、勇敢和對於家人純潔的愛。

弟弟,不管如何,不管好與壞
?未來,它會一直一直來......,是幸也可能是不幸,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學會記憶與忘卻,透過拾起與拋棄,我們的記憶會成為一個個不連續的殘光片影,有些片段會發出光芒,持續地照亮你、我未來的人生,陪伴著我們。

但是,我很榮幸,在我這一輩子裡能有你與我當兄弟,一起同行。
   

延伸閱讀:《我的哥哥》

爸,您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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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父親節那一陣子,我在忙著搬家,當時想寫上這篇文章送給父親,
可是卻忙了很多事,看著許多回憶與情感都在我的心中流過,卻一直遲遲沒有動筆......。

後來寫了幾個晚上,卻造成這篇文章寫得情緒有點跳躍與不連貫,只能算是忠實地寫下,我對父親的感受。 

我對父親真正的認識,是從淚水中頓悟的...。
    
我無意的,在搬家的過程中,
找到了父親年輕時的照片,相簿裡的照片雖然泛黃,但卻掩蓋不了父親抖擻的身影。


























照片中,父親踏上階梯的這一步,
也象徵了我們家的起點,隨著父親的步伐,也讓我回憶起許多屬於這個家的過去。  
 
我從父親的身上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孝順」。
目前我還在這事情上努力,希望能做得好一點。

父親,出生於雲林縣林內鄉,是家裡的老大,也是家中唯一的男生,
底下有七個妹妹,所以父親自幼就扛起了兄長的責任,父親不僅是對爺爺、奶奶非常地盡孝,更在乎他們的想法與意見。

父親求學時的成績就非常地好,從嘉義高中一直念到了臺北工專,
放榜的那天,村子裡、家門口前的鞭炮聲不斷,也給爺爺、奶奶掙得了不少面子,也或許是長子的原因,奶奶對父親是非常的疼愛。

小時候,我們住在高雄岡山後火車站附近,當時的房子有一個後院。
母親常說,我在家裡都待不住,常常她將我從前門的鄰居家找了回來,轉眼間,我又從後門跑走,到後巷的鄰居家去串門子了。

父親、母親為了就近看顧我們,讓我與哥哥和他們睡在同一間房間,哥哥與父親睡一張床,我則與母親。常常,哥哥等不到父親回來睡,他就不肯闔上眼;而我卻常常是還沒等到母親來睡時,就已經開始打鼾了...。  

記得,在我還沒有上幼稚園的一個早晨,大家都起來了,只有我還在賴床,
媽咪輕輕把我搖醒,說要帶我一起上菜市場買菜,睡夢中,我嘴裡說好,卻又把自己埋進了枕頭堆裡面去,等我醒過來,媽咪已經騎著機車去菜市場了。
 
驚醒後,我騎著小小三輪車(後頭坐墊下,有裝菜籃的那種)穿越省道,直奔菜市場去找媽咪,
現在回想起來,我只依稀記得馬路上的連結車一直對我按喇叭,附近的居民一直著急地對我呼喊:「佐佐,快回家,危險!危險!」。

後來騎了沒多久,父親就開著我們家的裕隆速利1.2出現在省道上,車頭擋住了我的去路,父親一下車劈頭就問我:「你騎三輪車出來,幹什麼?」    

『我要去菜市場找媽咪……。』我低著頭這樣說,
接著父親一手抓起我的三輪車,一手把我拎起來,丟進車子裡,就這樣,我讓父親載回家了。

回到家裡,我在岡山老家的後院裡,讓父親打得滿場飛舞,可以說是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頓揍,現在,我已經忘記痛不痛了?只記得那個清晨,天空很藍,空曠的沒有一朵白雲,一絲絲的微風也沒有,太陽暖暖地照著我家的後院,也把我屁股上的竹筍炒肉絲曬得直冒氣兒。 

我總認為,在這個家,父親疼愛哥哥、母親疼愛弟弟,我只是雙親眼中的麻煩人物,
直到父親有一天跟我說:「我也是第一次當爸爸,不懂得該怎麼處理父子間的問題。」我才知道,原來大人也有不懂處理事情的時候。
























我與父親都是不擅言詞的人,在我自以為是地過著青春無敵,
叛逆有理的冒險生活,同時我與父親也發生了許多的爭吵與抗衡。 

念國中的某一年,班上同學們因為貪玩,彼此打賭著,誰敢去把果汁販賣機廠商的飲料偷回來,誰就是英雄!於是,我的好朋友趁著廠商補販賣機飲料時,去偷抱了五箱汽水回來分送給同學喝,而貪心愛吃的我,也跟同學拿了五瓶汽水喝掉了......。

這件事情,當天就被我們班導師識破了,而販賣機廠商在訓導處大發雷霆,說我們學校教出的學生都是小偷,並且廠商開立出一個條件:要我們賠五倍的價錢,明天偷竊的相關人等,連同家長、學生悔過書準時奉上。要不然他就要找員警把我們一一送到少年隊去,那天晚上,我跟父親自首這件不光彩的事情。

直到今日,我已經忘記那個夜晚,
父親有沒有動手修理我了,只記得父親一連好幾天不願意同我說話。
 
大概過了好幾個禮拜,父親才把我叫到他的跟前說:「兒子,我們做人,人可瘦,心不可瘦,志更不可瘦!我們林家人,要有遠大的心志,只要能吃得苦中苦,天塌下來也擎得起。」父親這段話,令我至今都還非常地慚愧。 

父親沉默寡言的性情,讓我看見他在沉默中,省思往事潛藏的意蘊,我想,沉默應是父親內心最恰切的思想與抒情,他把對我不能明言或不好明言的心聲,深藏在心中。當我在細細反芻中,卻彷彿岩漿一般刺痛我的雙眼,在淚水中我看見了,在歲月風霜的洗禮中,父親的沉默竟成為一塊清澈碧玉。  

爸爸,最後,我想要對您說,
原本今年的父親節,我想要打電話給您說聲:「父親節快樂!」    
只是這通電話,我一直遲遲都沒敢打給您,
因為我小面神的個性,深怕當我說出這句話時,會哭出聲音來。

有些事情,因為我的自以為是與幼稚,所以我還看的不透,看的不深,
謝謝您一直在我身邊,忍受著我的不懂事,看著我試圖證明自己的爭辯,不僅默默地等待我長大與成熟,始終都沒有放棄我。

爸,你好嗎?

這些年,在燕來雁往中,雖然你的頭髮早已花白,但是我知道你還能高高的舉起我,你也永遠是我的英雄!

謝謝您願意尊重我的興趣與選擇,讓我繼續走在戲劇這條路上,也默默地接受我在臺北的家中養了五條大狗的決定。也因為您對我的身教、言教,造就了我現在健康、樂觀的人格。我深深的認為,這是您給我一生中最受用無窮的財富。
就如同人們說的:
「父愛如傘,為你遮風擋雨;父愛如雨,為你濯洗心靈;父愛如路,伴你走完人生。」
這也是您所給我的榜樣。

現在,我也會繼續學習您,希望有一天,我能夠讓您挺起胸膛對旁人說:
「這是我的愛子,是我所喜悅的!」

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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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人生是一種承受,一項又一項不得不的學習,
每一種經驗都是由一個個音符而組成的一曲悲歡離合的樂章。

如同貝多芬奏鳴曲的主旋律一樣,
人生的主題不時地反覆出現、重演、修正、延展的合音,而譜成出每個生命的人生光影。


















照片中,前面的是我,中間的是哥哥,後頭的是媽咪。

當年的兩個男孩臉蛋上都透著幼稚的氣息,在父母親腳踏實地,努力打拼事業的同時,
我們一起陪著父母親搬家,住過台灣西部的各大都市、一起渡過國小念過五間學校、渡過總是被稱為「轉學生」的日子,還有住爺爺家的那段時間,也都在同個晚上醒在思念父母親的感覺裡,相互的照應著彼此......。
 
哥哥要念國小的那一年,在夜裡發了高燒,一直到了隔天才送到醫院,
直到要升二年級的那年,老師掛了電話來說,要哥哥接受特殊教育課程,此後我們兩兄弟便踏上不同的人生旅程。
 
那時,我們念的是高雄四維國小,我常常會與哥哥一同上下學,也常駐足在哥哥的教室門前與他講話,
也認識哥哥班上的每一位同學,有些時候,也會被我的同班同學撞見,我與哥哥講話,更會聽見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地說:「矮歐,他哥哥是念啟智班的耶!」

在哥哥面前聽到這類話語,我都會當作沒聽到,回到班上時,
我會指著對方的鼻子說:「念啟智班又怎麼樣,關你屁事,下次別再當我哥面前給我臭嘴!」

























這是我們一起渡過的童年,哥哥總是讓著我,也任由我捉弄著他。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們一起搬到爺爺家去住了,
爺爺與林內國小的校長極為熟識,透過關係,讓大我兩歲的哥哥與我念同一個班級。

到班上報到的第一天,老師要我們把書包拿起來隔在桌子的中間,
出了十題數學題目,也測測我們兩個從都市轉來的轉學生的程度,題目內容大概是一般簡單的加、減、乘、除的計算題,現在想來很簡單,只是當時感覺題目裡的各種數學符號很艱澀難懂,坐在我隔壁的哥哥,一直踢我的椅子,低聲的要我給他看答案,只是心很硬的我,沒有給他看。
 
考試結果出來後,我考了90分,哥哥考了10分。

我永遠記得那天,我們一起坐在公車上回爺爺家的時候,
哥哥帶著滿臉淚痕,一邊打我一邊說著:「為什麼不給我看......,現在大家都會知道我是念啟智班的了!」
 
此後,每當班上同學欺負哥哥的時候,
哥哥總是會回過頭來找我告狀,卻引來班上同學的訕笑說:
「都是弟弟被欺負找哥哥的,哪有哥哥找弟弟哭訴的,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你們這兩個城市智障豬!」
 
就這樣,我常常與班上同學起衝突,也變成老師眼中的大麻煩。

就這樣經過了一個學期之後,這位剛從師專畢業的年輕老師中於受不了我們倆兄弟了。
有一天老師當全班的同學面前,指著我們倆說道:「我們班轉來了兩個問題人物,一個到處跟同學打架沒有同學愛;另一個成績很差,除了拖累我們班上的成績排名之外,對我們班上沒有任何幫助。」
 
記憶中,那天傍晚回家時,阿公家門口的小溪流水傍著暈黃的夕陽,一閃一閃地潺潺漾動著,我們兩兄弟眼眶帶著淚水,腦中同時迴盪著老師的話語和同學們的附和聲,一步步走回阿公家的三合院。

回到家中,我告訴阿公這件事,換來的不是安慰,而是得來他的生氣與惱怒地罵道:「你們兩個,把我的面子下了了......!」
 
那天,我跟哥哥坐在神明廳的椅子上,睡著了。

朦朧間,我夢到一隻大老鼠正在啃食著我的手指頭,醒來後,
果真看到有三、五隻大老鼠成群在屋頂的天花板飛快地爬行著,或許是這樣吧,這也讓我長大以後非常地害怕老鼠......。

從過去,現在,到沒有你的未來。

不管,日子再怎麼變,搬過幾次家,哥哥還是一直讓我坐在他的前面,坐在虎頭上......。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台視有一齣電視劇《郵差總是按錯鈴》,
好像講述著父母雙亡的三兄弟長大後,還一同居住在一起的生活,兄嫂們照顧著弟妹的生活,而弟妹也帶著兄嫂走進自己內心的世界,彼此互相照顧著。

父親常說,以後我要一輩子照顧哥哥的生活,而我也這樣的告訴我自己,這是我應該做的。

在哥哥國中畢業前夕的一個夜晚,我在睡夢中聽見哥哥在客廳對爸、媽泣訴著說:「我沒辦法念書,我不知道,我以後到底能做些什麼?」
 
畢業後,哥哥在台中市找到了一個陶藝教室學徒的工作,感覺這好像真的是哥哥所喜愛的東西,看得出來他很珍惜這個學習的機會,每天我下課回到家中,總是聽哥哥說著他與陶接觸的過程以及對陶的迷戀,慢慢地,家裡的客廳也開始充滿了哥哥以陶為主題的創作品,很開心哥哥終於找到一個自己人生所喜愛的方向。
 
一直到了我要考高中的前一天,哥哥在陶藝教室的載貨電梯中出事了,等我接到電話通知,哥哥已經移到了中國醫藥學院的加護病房中了,經過三個禮拜的急救後,哥哥結束了在人世間18年的旅程,在那個我們期待著被青春侵略和佔領的輕狂歲月中,哥哥走了......。
 
多年後,一次的旅行中,我在電聯車上遇見曾經與哥哥國中同班的同學,
當車廂內的乘客詫異地低頭看著,這一群啟聰學校的學生繞著車廂滿場的飛舞,
雖然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他們的動作笨拙,談話的組織能力及處理訊息的能力都不足。

但是他們一起開心、大方地談笑著;我想這種純真、大方的態度與氣質,是現在的我身上所找不到的。
 
哥哥的同學們,看見了我大聲的叫著:「你們來看,他是林傳智的弟弟,對不對?」
當時坐在車廂內,看著他們的我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的那個剎那間,淚水就這樣不爭氣地留下了......。
 
事隔多年了,我翻出了這張與哥哥一起合照的老照片,
那是一個盛夏的午後,湛藍的天空伴隨著燥熱的氣溫,逼得我將上衣的領口全部解開了。
























口中的棉花糖,是哥哥為了安撫我,
把他剩下比較多的棉花糖讓給我吃;而我把快吃完的給哥哥。

雖然,從出生到現在,我一直都長得比哥哥壯碩高大,但是哥哥自始自終還是一直用他的方式關懷著、看顧著我。
 
這些年來,我還依稀記得,那天夜裡,我從哥哥的哭聲中,
聽見了他對自己人生的未來懷著懵懵懂懂的想像,哭聲中不僅宣洩了,也同樣預告著,
幾年後我也會經歷的那股青春年少的寂寞,還有我們相同年少輕狂的宣示。
所以,我也告訴自己,在從今以後的日子裡,
我要連同哥哥的日子一起活下去,也扛起哥哥那份對父母親的責任,
就這樣,我們兄弟倆在不同的時空,會一同堅強且快樂地活下去。

延伸閱讀:《寫給弟弟》

回到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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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二十分,我冒著雨搭了早上的首班列車南下嘉義,接爺爺出院回家,
車上,隔著冒汗的車窗,景物像一隻隻飛過的鳥群,只有飛快掠過的動作,卻沒有聽見彼此間低語呢喃。

從我離家當兵、求學後,隻身在外時,
我常想起這房子,而那天回到林內,種種的回憶如潮水般拍打沙灘般地膨湃心頭。
我很開心,望著照片中爺爺纏上去的燈泡,還依舊美的令我感動著,燈泡也向我提醒著那些曾經遺忘的童年回憶。

後菜園的水溝旁,曾經蓋起一間浴室,你會看到水龍頭的週圍,有水泥磚牆的痕跡。
























在我三歲那年,有一回洗澡的時候,奶奶不小心在這裡讓熱水燙傷了我的右手臂,留下了一塊被吻的傷痕。長大後,我聽媽咪說,好像當年的我是馬上嚎啕大哭,光著屁股跑到前亭曬穀場坐在地上要找媽媽......。

下方的這棵石頭長久以來,都讓阿公當成磨刀石來使用,























爺爺用他的生命,在石頭上劃下月歲的刻痕......。

爺爺從過年前就進了加護病房躺在床上,直到這個禮拜才出院,長期的臥鋪在床,他的四肢都已經萎縮了,也無法自行站立,不管走到哪都需要人攙扶。原來,歲月不僅會在石頭上留下刻痕,也會在身體上標記下肉體的滄桑。

回家的那天中午,家餵養的小貓也出現了,
























看他這拉筋的動作,看來連我家大魔王Teddy也跟不上了。

後來我發現,爺爺住院的這幾個月來,這隻貓咪都一直守在家中前院的草地上,
























原本以為家中沒有人餵養他們,他們就會離開了,可是這隻貓咪卻始終沒有離去;
這也不禁讓我想起,另外一隻貓咪去哪裡了...?

這裡曾經是爺爺與父親種植野菜的地方,所以,回林內吃飯,吃的青菜都是家裡自己種的。
























只是現在後院一地落葉,看了都淒涼......。

農舍裡還有幾隻烏骨雞,
























我從小就愛吃雞肉,尤其是烏骨雞,哈哈.....。

小時候住在這裡的時候,
我都會爬上飯桌去偷吃上一餐沒吃完的雞肉,這個偷吃雞肉的習慣,是全家人都知道的(一整個貪吃鬼的我)。

直到現在長大了,去了親戚家,親朋好友們都會準備一大盤雞肉料理,然後微笑著對大家說:「我們家佐佐最愛吃雞肉了...」真是一整個冏......。這個地方對我而言充滿了許多回憶。

爺爺的病情有好轉的跡象了,這次爺爺的住院,讓我與家人的關係也更進一步了,
























對我而言,這不只是一個舊房子這麼簡單而已,
是我一個深刻的回憶也是我與家人休息的地方。

我在這個房子裡長大,房子不僅向我述說著我們家族間寬容與感恩的故事,更將在我心中糾纏以久的親情與家庭之間難解的課題,在我心中做了最佳的詮釋。

爺爺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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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前,爺爺因為胃穿孔而出血住進了加護病房,
原本要回林內跟爺爺過年的計畫也因此打消了,而改住進了嘉義大林慈濟醫院加護病房的家屬休息室去過了。
























去慈濟前,我也將一些之前拍的照片傳上網,以便可以在有網路的時候,寫寫東西。
























在火車上,我想起了許多童年時與爺爺、奶奶同住的回憶。

小時候,我的家境並不好,父、母親長年在外工作打拼,我與大哥曾有一段時間是與爺爺、奶奶一同生活。
當時念小學時,每學期總會有一次的紅十字會捐款與郵局存款的活動,每當捐款時,我總是低著頭臉紅地向老師推說 :「我沒錢......。 」

不過,每每都引來同學們的訕笑與竊竊私語:「那個城市來的很自私,城市豬最沒愛心了!」

回家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伸手爺爺要100元並說明用途時,爺爺總是氣呼呼地說
:「我們都需要人家救濟了,還輪的到我們來救濟別人啊......?」
























回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的生活總是不愉快......。

後來,奶奶開始接了家庭代工在家裡做,第一個工作是將整帶冰棒竹筷子排列綁好,並且裝箱。當時上學公車車錢來回一趟是六塊錢,一個中午便當是三十五塊錢(真是便宜...),爺爺算好我跟哥哥的一天所需要花八十二塊,並且規定我們該要做好多少的工作,而好強的我,也每天如期的做好我與哥哥該做的工作。

爺爺總是將這個家,所有一切的過錯都推給我媽咪,他說:
「我兒子是念台北工專畢業的,怎麼會做錯事?一定是這個女人搞的鬼!」

當媽咪想要讓這個家多一份收入,凌晨跑去送報紙卻出了車禍時,
他反而對著媽咪大罵:「送報紙是身材苗條的人在做的工作,妳這個胖女人送什麼報紙?丟臉!」

或許是心疼媽咪,慢慢地,在國、高中的學生時代,
我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也越來越反叛,更是越來越不討喜於他老人家......。
























直到十年前,奶奶因為長期洗腎引發尿毒症走了。

我才發現他們兩位老人家對爸爸有多麼的重要,身為長子也是家中唯一男生的父親肩上扛著許多的責任,小叔公說,當時的台北工專比大學還要難考,當年放榜時,村子裡的人都沿街放鞭炮,跑來向爺爺祝賀,讓爺爺非常有開心與有面子......。

但是,人生這條路是沒有邏輯可言的,許多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當年的台北工專榜首,生意失敗了......。爸爸說,或許在人生這條路上,他要學習的還有很多很多......;所以,才會夾在事業、爺爺、奶奶與妻子、小孩之間,無法喘息......。

只是,他要我知道一件事,大哥走了!
現在,我是家裡的長子,如果我再不願意放下對爺爺的偏見與恨意,
那麼就沒有人可以替他分攤這份對父親的愛與責任了......。

上回,我趁著參加雲林偶戲節回去林內家中,爺爺在睡前跑來床前找我,跟我說了整整三十分鐘的話,他用盡了所有的方法開玩笑地對我說,希望我趕緊結婚生小孩,為家裡添下香火,透著天花板上那微亮的發黃小燈泡,我望著爺爺臉上鬆垮的皺紋竟也露出慈祥的眼神;反倒是以前罵起人來霸氣十足,得理不饒人的狠勁早已消逝不見了。

我想或許「家人」就是要像這樣:
「能一起在平淡之中求進步,一同在苦難中相互扶持,在艱苦中見到人性的光輝,要在和平共處中尋求發展,更在一同努力中看見希望,最後能在安定之中求富足。」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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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颱風天,整理了一些小時候的老照片。
年中的時候我們搬家了,每回搬家的時候,總是會找到一些過往的回憶。

回憶彷彿沙漏一般,逕自地翻轉過來,
讓遺忘、堆積、塵封已久的回憶,鋪天蓋地般的淹沒我在過去的時光裡。

這個家經歷了許多考驗,雖然沒有祖傳的家產;
但很溫暖,沒有富麗堂皇的樓房,但很珍惜彼此,
這個家在最困難的時候,老爸帶著他滿臉淚痕的臉對我說:
「不論將來如何難,只要我們家人能聚在一起,這就是富足。」

所以,我從來不抱怨、不怨天尤人;因為,我有愛我的家人。

記憶裡的歲月已經朦朧了,只留下一片蔚藍,顯得深邃、澄澈而神秘,
彷佛一張生命的遠帆,飄浮在湍湍的人生河流裡,冥冥中昭示著人們的命運。

















這張照片中,有老爸開始斑白的頭髮,有媽咪當年還娟秀的臉龐,有我還叛逆時帶著輕狂不屑的眼神,有老弟純真幼稚的臉孔。只是在照片中的全家人都看著鏡頭,只有大哥皺著眉,臉上似有千絲萬縷的難題無法解開,雙眼望向遠處。

現在看來,彷彿遠處有人在招喚著大哥。這張照片,是那年大哥與我們之間最後的合照。也再次敲醒我過去的記憶,把些影像再一次狠狠地烙印在我的心中,刻劃出家人彼此間一輩子的親情,哪怕是相隔陰陽兩地......。

十八歲那年,我從中國醫藥學院、殯儀館、火葬場、大肚山花園寶塔,我們一路的陪著林家的大孫,走完那最後一程。

那天晚上,我夢到大哥的身影,我一直抓著大哥問說:
「哥,你還好嗎......?一個人在那裏,會不會孤單......?在那裡,有沒有被欺負......?」

再醒來,淚已流乾,心中的不捨,讓我更珍惜老弟與老爸、媽咪;再回首,腦海中充斥著我與大哥之間的童年回憶,還隱隱作痛。
























照片中,大哥幾乎依偎在媽咪的胸口,褲管腳邊還沾粘著稻草渣。那年老弟還沒出生。

我們家一直想要生一個女孩,只是隔了好多年,生出的還是個男孩子;
我曾經問過媽咪,要他跟老爸再生一個小女孩給我當妹妹,我也會幫忙照顧。

只是,媽咪很靦腆地揮揮手說:「老了啦,再生會被笑。」
聽到媽咪的回答,我只能說,妳真是很寶、很可愛的媽咪。

為了別讓這篇網誌太過於悲傷,我也找到了一張照片,我和媽咪還有小博美的合照。

















這張照片攝於高雄岡山的房子前,小博美是我有記憶以來,在我家出現的第一隻狗狗。

我媽咪很喜歡養這種小型犬,凡是路上流浪的、別人不想養的、那種不肖犬舍商人拿那種已經當一、兩年種公、種母的小型犬,都可以拿來賣給我媽咪兩萬元,然後,媽咪還會很自豪的跟我說:「佐佐,你看,這隻是冠軍犬,他還有獎杯耶!」

當然,媽咪既然錢都已經送人家了,我也只能默默地說:「恩......很好,老媽妳辛苦了!」

這是我的回憶,有我的家人,有我的童年,還有我的不捨與愧疚......。

媽咪寫出對外婆的感念-大阿嬤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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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偉大的母親,辛苦的阿母:

您今天就要離開阮;阮內心非常不甘,以後無法度來好好悠孝您,
您一生勤勤儉儉、辛辛苦苦,攏是為了這個家庭、為了要扶養阮這六個人。

阿母您自20歲嫁來侯阮阿爸,在阿母您35歲時,阿爸就來過世!這個家是阿母您扮演查甫人的腳色;阿姨來扮演查某人的腳色,阿姨在家煮飯來伙阮吃;細漢姑犧牲青春無嫁,來協助這個家庭。

阿母您也很辛苦,任勞任怨、無怨無悔給我們這六個小孩都栽培到高中畢業。
在過去這30、40年代的農業社會,這是很少家庭的父、母親做得到的!讓我們這六個人,比起有阿爸的小孩好命也要更幸福。

自細漢時就知影,阿母您不分早晚到田裡工作,您總是把田裡的工作做完才有回來,沒有吃飯也沒有關係;在田裡工作,阿母您的衣服是溼又乾、乾又濕,若是遇到潑水期時,咱耶田在田尾,您得用晚上的時間,趁著別人在休息時才有機會潑到田水。

您一個查某人,用走路,肩上扛著鋤頭、手拿著電土手電,由咱厝走到水頭;亦是目前高雄長庚醫院的地方。這一路上是黑天暗地,寒風刺骨,您一路走來跌跌撞撞,跌倒又爬起來。別人潑完田水只要兩三天,阿母您卻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因為水頭、水尾七,八公里,在中途時會被別人攔截,每每雷雨交加時,阿母您仍在田裡工作,阮攏也驚您是不是也危險?

阿母半夜您哪去撥田水,弟弟在半夜醒來,看無媽媽在身邊睡,著一直為找阿母,我得跟弟弟講:「阿母去田裡潑田水,等會就回來。」不擱,我一直哄騙弟弟,他還是哭個不停…,到後來弟弟哭,我也跟著哭,哭累了,弟弟才又睡著;只是弟弟睡著了,阿母您碼是也無回來…。阮猶原擱ㄟ記得您那時陣ㄟ身影,親像是昨天的代誌…。

阿母您總是節省到,把木屐穿到只剩下薄薄的一片,還要再找木板來補丁。有一次弟弟怕您穿了會跌倒,偷偷拿去丟掉,到了晚上,阿母您找不著木屐,您很生氣,我們卻很驚恐,還要弟弟去把它撿回來!您的毛巾也是用破了擱補,破了擱補…。在這個時代,還這麼節儉的人也只有阿母您一人。

阿母您常教訓阮:「人要忍,忍就是福;有量才是福,天公疼憨人。」,咱嗳做別人做不到的事,咱嗳做別人不想做的工作,這才是棒!因為「精ㄟ和憨ㄟ走平長;天破了也可以補!」,天下沒有不能解決的事情。

阿母您這句話深深地記在阮的心內。在阮出社會以後,到嫁去別人家,有時遇到不如意的代誌,阮想起阿母您ㄟ話,阮的心內就開了。阿母您一生勤儉打拼的精神,阮這世人也會繼續傳承下去!

阿母,我知影您已經去了西方極樂世界,阿母您在那等,有一天,阮碼也去和阿母您見面!今日真感謝咱ㄟ長輩、親朋好友作伙來送咱ㄟ阿母最後一程,希望長輩親朋好友繼續來指教和疼惜阮們,也來祝福阿母一路好走,非常感謝長輩親朋好友您寶貴的時間,謝謝。

給阿嬤的情歌-想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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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阿嬤走了之後,阿公陸陸續續請了一位外勞及一位村裡的阿婆,來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後來,外勞回去了,阿婆倒是在家裡做了很多年了。

每每,阿婆見到我,總很不客氣對我說:
「啊,我問你勒!你飼狗是賣幹蝦米?」
「啊,你養那些狗要做什麼?是能賺錢啊?牟卡抓啦!你不會全部抓去丟掉啊!」

我都很想回她說:「這是我的事,跟妳沒關係!」
可是又覺得別跟她一般見識,也怕激怒阿公,也就算了。
回去,總是聽她在抱怨這個,抱怨那個。

她對阿公說話也很兇很大聲,常常聽她對阿公吼吼叫叫的。

這幾年,過年,阿婆有做了菜頭糕、發糕、年糕。

不過,慢慢的她也懶了,今年只剩菜頭糕(只是吃起來真的很水,一煎就破!)
只是,還是很感謝她做菜頭糕。

今年的除夕夜,吃團圓飯時,老媽不經意的說:「還是,媽媽做的菜頭糕好吃。」
「實在是令人很懷念媽媽的年菜。」,爸爸看著菜頭糕這樣說。

阿嬤是古坑人,嫁給阿公前,從未見過他;這位她將來要陪伴一生的男子。
阿嬤生了七個小孩:爸爸、大姑姑(已歿)、賣魚姑姑、機械廠姑姑、時髦姑姑、會計姑姑、小姑姑。

阿嬤很疼爸爸,尤其是在那個年代,父親考上台北工專時;
從泛黃的照片中,看得出來,阿嬤臉上掛滿著傳統婦女對獨子的驕傲以及疼愛。

小時候,我曾經在鄉下念過一年的小學,阿嬤為了照顧我們三兄弟,去接了家庭代工來做。

當時我們做過兩種代工:
糜阿:一種冰棒的竹籤,要將它,一根根地整理好,綑起來裝箱。
窗簾:掛在客廳玄關或是通往房間的門廉,但是它是用珠子串成的。

小時候,我就胖胖的。
記憶中,有次,我老弟站在大通舖上,將他手上的剪刀丟向了我,口中還喊著:
「我是小李飛刀,嘿!」

當我還在發呆恍份時,我已經讓大俠給血濺大通鋪了。(那年,大俠老弟才剛上幼稚園)

還有一次,是我自己笨蛋,洗完澡後,圍著浴巾就衝出來;
想像自己是足球選手踢球射門,我高舉雙手,雙膝滑壘到沙發上!

不過,當我的膝蓋碰到沙發時,我就知道狀況不對了!
因為我忘記,前幾天我為了捉弄我哥,我故意把小剪刀的刀尖插在沙發的間隙中……。

在屬於我自己的頑皮故事集中,這兩件大概是我還記得的;
不過,阿嬤還在的話,她大概可以說得更多,而且更好笑。

只是我記得,那兩次,阿嬤都很緊張地背著我,滿街找醫生,
嬤孫兩人的衣服都沾滿著我的血跡……。

阿嬤過世的十幾年前,開始洗腎,我曾經開車載著阿嬤去過幾次,但是我始終不大敢看。

阿嬤是採取腹膜透析的方式做洗腎,這種方法是:利用透析液由導管送入腹腔,利用一段時間來讓有毒物質與透析液進行交換,然後再移去含有廢物的透析液。

傳統腹膜透析法極耗費時間,同時對阿嬤也很不方便,
阿嬤每週要治療3次,每次要10-12小時臥床不動,實在很麻煩。

尤其是一開始接受血液透析治療時,要利用廔管插入前臂以與機器相連接,一條管子接在動脈,另一條則接於靜脈,再將洗乾淨的血液然後由靜脈回到阿嬤體內。

其實要插這種廔管,必須靠一隻大針頭,看來-比吊點滴的針頭還粗。
每次洗腎要打兩次針,一次注射在靜脈;另一次注射在動脈,聽說打的時候很痛,打完就好了。

只是,我很怕打針,連我現在長這麼大了,去看醫生打針,護士看到我都直接說:「看你這副樣子,打屁股好了,比較不痛,而且你也看不到!」

當時,每次看到護士將針插進阿嬤手臂上的婁管時,我總是別過頭去,不忍心看更不敢看……。

醫師說,阿嬤年紀大了,再加上洗腎超過10年,
更是容易引發許多的併發症;阿嬤有一張(極重度)殘障手冊,所以,一直很不樂觀……。

這幾年,我在想,或許阿嬤走了,對她老人家來說是比較好的,不用再受苦難了……。

當年阿嬤所裝設的廔管只能裝設在手臂上的大動脈上,都是藏在皮膚底下。

幾年後,右手臂的大動脈已經不堪負荷,無法使用了;接著,換成裝設在左手的大動脈上。
幾年過去,左手的大動脈也無以為繼了,再加上病情的惡化,持續地動手術,左手臂的廔管也不能使用了,改換到裝設在脖子的右方。

裝在這個地方,讓阿嬤十分的痛苦,她總是想用手把廔管從她的脖子上摘下來;導致後來,醫生用繩子把阿嬤的四肢牢牢的綁起來。

就這樣,老人家被架在床上,一直罵著我跟爸爸。
到了半夜的時候,阿嬤好像回到過去,就像是在哄還是孩提時的我,說:
「阿佐ㄟ,乖!給阿嬤放開,阿嬤煮雞肉給你吃!」

沒有勇氣的我,總是故意走開暗暗掉淚,假裝我聽不到……。

阿嬤要過世的前一個月,住在仁愛醫院的加護病房裡頭;
那個月,我都睡在家屬休息室裡頭,阿嬤是術後引發敗血症走的。

那天的凌晨,我在家屬休息室裡,看到阿嬤站在我的腳邊跟我說:「佐佐,你要認真的努力工作。你是個好命的孩子,不像我做了一輩子的工作,還這麼歹命!要加油喔!要聽爸爸媽媽ㄟ話喔!」

醒來之後,我朦朧的雙眼看見,原本;阿嬤站的那個位置,站了一個隔壁床的病患家屬說:「加護病房的醫生叫你趕緊進去……」。

太平間的人給阿嬤穿壽衣時,阿嬤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而當救護車從醫院載著阿嬤回到雲林老家時,父親在我的面前拿起阿嬤的呼吸器跟阿嬤說:「媽媽,咱身體好了!咱回到家了,媽,您好好休息!」

那時我看到了,父親對阿嬤不捨與愧疚的眼淚。

在家屬休息室的床前,在朦朦朧朧間,阿嬤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至今我一直都記得,
就這樣,阿嬤走了,在離開前也不忘關心,叮嚀我,才離開這個人世間。

小阿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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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禮拜的某一天晚上
我正在書桌前計劃著明年暑假的單車環島之旅
我突然想起小阿嬤的臉
想著明年當我騎到南台灣時
我要去住鳳山阿媽家
沒想到隔天我在作文班教課時
媽咪打電話來說    小阿嬤過世了

我的外婆家在鳳山是個望族
一直以來都很有錢
如果當你走高速公路南下
下了九如交流道左轉會經過一座陸橋
陸橋的左前方的那些汽車經銷點跟工廠
在過去都是外婆家的地

在過去那個大時代的氣象裡 
上一代的華人大多數是重男輕女
我的外公也不例外
也因為當年大阿嬤一直生不出男孩子
所以外公當年娶了兩個老婆

大阿嬤生了大阿姨  二阿姨  小舅舅還有我媽咪
小阿嬤生了大舅舅  小阿姨

可是後來外公在我媽咪三歲時就過世了
為了讓大舅舅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家產
媽咪過繼給了小阿嬤當女兒
大舅過繼給大阿嬤當兒子

後來兩個女人在家中撐起了大樑
兩個女人也在家中相安無事的相處了半個世紀

小阿嬤走了    我的腦海中
一直想起小阿嬤那濃濃的南部腔台語
也忘不了在我國中叛逆時期
小阿嬤對我的耐心與關懷

十多年前大哥過世時
兩位阿嬤有到大哥的靈前看過我們家人
告訴我們要堅強
八.九年前我的奶奶過世時
這兩位老人家也風塵僕僕的從鳳山坐車到
林內鄉下參加奶奶的告別式
現在小阿嬤走了
許多的往事都讓人不勝唏噓

小阿嬤
希望您在另一個世界可以過得很好
也請您幫我跟我素未蒙面的外公問好
我會很堅強的繼續在這世界中好好努力下去

2011年12月4日 星期日

我們家收養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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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還記得我在汪汪喵喵中途的狗狗嗎?

照片中的五隻狗狗的現況,分別是小狼回到他主人的身邊了,剩下小黃、二毛、小毛與斑斑,四個。

對於我所遇到的流浪狗而言,我想要為他們做的是,
幫助他們離開有立即危險且無法久待的流浪區域,並且最重要的是給他們一個溫暖的家。

所以中途對我而言,是一個重要且不可或缺的地方。
但是,住在中途的過程中,一定要積極地為他們找到一個願意認養他們,並承諾一輩子照顧牠們的主人。

只是,這樣的需求對於小黃他們這四隻米克斯來說:「很難!」
因為在台灣,大家對狗品種崇拜的迷思,導致於大家對米克斯都不甚喜愛,甚至於都有錯誤的想法認為他們很髒、很兇、會咬人。

我的這四隻米克斯已經在汪汪喵喵住了整整一年,都乏人問津。這一年多來的壓力,可想而知,很沉重。

所以我趁著,我在台中的父母家要搬家的這個機會(從省道隔壁,搬到一個可以俯瞰台中市夜景的山腰上),極力說服我親愛的父母親,幫我養一隻米克斯。那陣子,我拼命打電話回家,跟我爸還有媽咪說了各式各樣養流浪狗好處,包括了有:
一、
米克斯是全世界最聰明的狗狗。
二、米克斯是短毛狗,清潔問題輕輕鬆鬆就可以搞定。
三、流浪過的狗狗擁有一個家之後,會比一般從小養大的家犬,更懂得感恩,懂得珍惜好不容易擁有的幸福。

光這三點,就值得養狗啦。

在我的強力懇求之下,最後我媽咪跟我爸商量後,決定要養—斑斑。

所以,昨天的星期天,我到汪汪喵喵接了斑斑回台中。
也給斑斑買了一些東西,包括這新的項圈與牽繩、狗碗、狗零食、床鋪與罐頭。

接到斑斑前,Eddy先幫我牽斑斑出來散步,尿尿跟便便,好方便等會的高速公路長途之旅。

上車前,斑斑面對圍欄內汪汪喵喵裡的同伴說再見。

我爸他說,他認為一隻好狗,就是要像斑斑的尾巴尾端這樣,俏得氣宇軒昂。

短暫靠別後,我們就上路了。

結果......

我們從林口龜山交流道上來沒多久之後,又進了中壢休息服務區。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斑斑這小鬼他在高速公路上,在我封閉的車廂內撇了「吉葡」比我臉還大的大便,頓時整個車上整個臭味四溢。逼得我只好火速開進休息站整理。

後座都是大便事小,最怕的是他採得滿腳都是大便,那是真的很慘了。

你有沒有看見他的臉?這張是裝放空的表情!
當我做錯事情被罵的時候,又同時被罵太久,招架不住的時候,我也會出現這種放空的表情。

整理乾淨後再上路,我在高速公路上的T霸廣告看板看到了下面的這則廣告。

好,我只能說霸氣!真的是很有錢!
不過,我回到台北上網查過之後,才知這是一個網路遊戲的廣告,遊戲名稱還真的叫做
:「老子有錢!」真的是有創意啦。

這是我們剛搬進來的家,客廳還沒有整理好,這一、兩個禮拜,我們會將客廳整理好,也讓斑斑住在一樓客廳。

斑斑是很特別的虎斑犬,大大的立耳,老虎的花紋,還有一點點混到狼犬的血統。

其實,斑斑很黏我,一路上都這樣一直跟我玩著,撒嬌著。
可能是有人告訴過他,我對於這樣撒嬌的狗狗最沒有抵抗力,再怎樣堅強、剛毅的心整個心都融化了。

我把斑斑要注意的事項,都一一都解釋給我爸媽,
一、請他們要一天為兩餐準時餵食,飯後40分鐘後要帶出去散步。
二、每個月要給心絲蟲、點上蚤不到。
三、不可以養在院子,要養在一樓客廳、要跟斑斑培養感情。
四、不可以把斑斑弄丟了。
五、要當作疼兒子一樣的疼愛斑斑。

很感謝他們的支持,我媽咪也說,家裡如果多了一隻狗狗會更好,不僅有安全感,也給狗狗一個歸宿。

昨天,我一直在台中待到晚上的11點多,要走的時候,斑斑還在門口抓門,一直在哀哀叫,好像想要跟我一起走一樣。
我抱著斑斑說:「這裡是我的家,我的家人;我願意跟你分享,所以現在這裡也是你的家,你的家人了!」

當我上車要離開時,我媽咪問我:「你令抓擱回來是何時啊?」
在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我媽咪馬上說:「斤馬有狗在家,你應該就會常回來了喔!」

矮,真不好意思。我的爸媽,很感謝您們一直支持我所做的事情,不管支持我繼續求學、還是睜隻眼閉隻養讓我在台北的家養了七隻狗狗,也支持我去養流浪狗。退休後的您們,不僅沒有休息到,還被我拖下水。幫忙做爆米花,訂單少,為我擔心;訂單多,做不來,還怕讓我知道。

爸爸、媽咪,謝謝,我愛您們!

2011年4月4日 星期一

獻給我的父親,母親,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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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子的我,總是在自以為是的心態與凡事頂嘴的小聰明裡,忽視了對父母的關愛。
 
而歲月如梭,光陰荏苒,父親和母親自己也很少對我說,他們這一輩子的期望是什麼,只是平淡地在溫暖平靜的時光裡一直相伴到現在。


關於父親、母親的過去,一開始我是從奶奶那兒東拼西湊地一點一滴知道,再問過媽咪,努力地想要拼出這段屬於父親、母親的愛情故事。

一開始,天南地北的兩個人,是碰不在一塊的。 

 
媽咪從省鳳商畢業後,就進入了高雄農田水利會工作,下班後,會去大阿姨家幫忙帶小孩,生活簡單而單純;爸爸台北工專畢業後,曾到嘉義高工教書,只是年輕的父親想要闖盪出一番自己的事業,而辭去教職,投身建築業。
 
或許是緣分吧,父親被公司派到高雄縣一處建築工地當工地主任。
透過朋友間的聚會,父親,母親在一次的偶然間見了面…..,三個月後,父親向母親求婚了,而當時媽咪家是鳳山的望族,家世背景財力顯赫,而父親家只是在雲林縣個山城腳下的農村人家。  

在媽咪的記憶中,外婆家第一次去「看親戚」的時候,在爸爸家中看到有一扇門,破了一個大洞,回程鳳山的路上,外婆家的人一路苦勸媽咪不要嫁,深怕媽咪會受苦……,只是家人的攔阻,卻成了愛情的催化劑,愛情越被反對就是越要在一起。

就這樣,他們透過見面的方式、書信地往返。

就這樣,兩顆青春又彼此相戀的心,在你來我往的文字中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直到走在了一起,我想,在當時台灣早期農業社會裡,兩人所寫的書信中一定有著濃得化不開般的濃情蜜意,不過感嘆的是,當年兩人的書信早已淹沒歲月的洪流中,無從尋起了。

從當年的照片看來,爸爸帥得傻氣,媽咪美得嬌羞。

這房子藏在我年幼時朦朧的記憶裡,我依稀記得屋內總是泛著一些殘缺、模糊的陽光、木頭的氣味、食物的香氣,陳舊而斑駁的土牆和木門,還有奶奶的沉默,爺爺的強勢,爸爸的辛勞和媽咪為這個家的犧牲。


三十多年來的生活,許多的心酸與苦楚,都讓父親和母親一同攜手走過,他們用盡一切的氣力來維護這個家。一直以來,他們不管生病還是健康,不管幸福還是困苦,都關心著彼此,就像夫妻一樣。 

一點點瑣碎,雜亂無章的文字,遠遠道不出心中的祝福,不只是母親節,更是為爸爸和媽咪曾經走過的歲月,也為爸爸和媽咪還將繼續攜手走過的歲月。

我愛我的父親、母親。

在母親節這天,謝謝媽咪您為我們家付出您的青春與一生,媽咪,母親節快樂。